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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周福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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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了幾天的連綿細雨,正郁悶之際,有舊友從遠方來。我應盡地主之誼,好好招待一番。

忽然想起觀音山,它是淡水的名勝吧。聽說半山腰有座碧雲寺廟略有名氣,曾令許多禪子頓悟。此刻,我們若披雨訪古剎,飛檐低垂,樹林青翠,香客㸃點,該是怎樣的安詳與靜謐?

應該還有老和尚吧?那麼一方禪房,幾杯香茗,說說因果,該是一種多好的解脫。我信佛,但凡事有因必有果,果又為因。如此循環不已,演繹出一樁一樁一件件悲歡離合。人世間也因此而多姿多彩,變幻莫測。

於茶味中將過去未來重新把玩,細細濾清,心底也應該如雨水般澄澈晶瑩了吧?

行致數步,舊友獶豫,說如此天氣,倘若有車去無車回,豈不誤了歸程,又抑或是山門不開,豈不破壞了這難得興致?

想想也是。雨似在無休無止,難見際涯,猶如無處不在的禪,豈能只在寺廟?況且禪家有言:“佛在靈山莫遠求”,又有道,“即心即佛”,不去也罷。

我們撐著傘,倘徉於淡水街頭,最後來到淡水河畔。這裡今日沒有了喧囂的人群,只有三三倆倆鮮鮮活活的少男少女花花綠綠的雨傘,年輕人在嬉戲,拍照,此般心境,于我于故人已是遙遠。

我們在紅樓尋個臨窗位置坐下。一壼綠茶,幾樣果品,相對而坐,窗外,那纖如星芒的小雨,織就一帘薄霧,遠處的青山,宛如畫家筆下疏淡的水墨,雨霧滲和著溫暖粘濕的氣息,撲面而來,只覺得那顆沉埋在煙䴤和煩惱中的心,竟有了些許水分的游動和潤澤。河岸上那一排排的榕樹默默地佇立;往日穿梭張揚的遊艇也靠岸閑泊。河面上霧氣迷朦,天水一色,早沒界線;遠處星點般的漁船,風雨不改,如此埶著。河對面的左岸碼頭房子,顯得牆更白,瓦更紅,猶如童話中的城堡。隔著一層薄薄的透明的朦朧看世界,世界是如此的寧靜,可愛。或許,隔著一點距離看人生,也許人和事於你於我都會地遠心靜。因也罷,果也罷,菩提也罷,湼槃也罷,眼前惟餘莾莾的一片以及這亘古未變的河。淅淅瀝瀝的小雨終於㑹有停時,而大千世界呢?依舊是山,依舊是這東流水,依舊是柴米油鹽,依舊是歷歷人生。

 細寸斜風作小寒,淡煙疏柳媚睛灘。

 人淮清洛淅漫漫,雪沫乳花浮午盞。

 蓼茸高笋試春盤,人間有味是清歡。

故人微笑看我,似是心曲相通。因了這雨,因了這茶,此情此景,那份淡泊,那份徹悟,又漫上了我的心頭。

茶熱凳涼不可久坐。捷運最後一班車要出發了。我不挽留,也不挽留不得。他日定亦有淅淅小雨,不知我與舊友還會再相聚否?縱有再相聚,還有今日這番清歡?無論是清歡或是污濁,乃至生死,都無礙這兩淅瀝地下著,無礙這河水管自紛紛東去。

雨中送舊友歸去,沒有握手,沒有道別,我佇立良久,掉頭而返,依舊為人子,為人父,為人鄰,為人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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