淡水河的故事

紅燈塔相約之後,經過三個星期六那天早上六點,他打電話給我說找丹菲小姐,我假裝不知道是他,便問你是誰呀?,他微微顯出驚訝,楞了一下。我閉上眼睛,故意用最溫柔的聲音輕輕笑著,話機裡只聽見他咕咕的笑聲。

「猜到了嗎?」我笑著問。

「我姓陳,芳名丹菲。」

「哈哈哈哈----------。」

「哈哈哈哈-----------。」

我們大笑起來。

「好,不開玩笑了。現在談正經事。妳現在有空嗎?」

我輕輕答了一個字:「有!

我們去碧潭划船,好不好?

我輕輕答一個字:「好!

他說他馬上開車來接我。」

三十分鐘後,我聽見他的汽車喇叭聲,我閃電似的,從門內衝出來。他似乎等好久了。

我用小跑步,不到幾步,就站住了,他也從車子下來,也站住了。

閃電似地,我們的眼睛相遇了。我們深深的,深深的,深深的互望著。他用火熱的大眼睛望著我。那不是凝望,是爆炸性的燃燒。我相信,在我的眸裏也有同樣的爆炸性,燃燒性。這闌無一人的清晨幽僻街道上,空中似充滿硫磺火藥氣味。一座維蘇威火山在等待爆發。

這一長久對望,太銷魂了!太沉醉了!真叫人不能忍受。

不知何時起,不約而同的,我們忽然一齊向前衝去,比野獸還盲目,還激動。一剎那間,天旋地轉,我們的身子熱烈的絞在一起,我們的嘴唇熱火火的膠住了。一種粗暴的潛伏力量推動我們,魔手似地把我們焊合了,這時侯,即使有千千萬萬人投石子,我們也毫介意。一種鎔鋼爐裏的猘鍊火,早把我們鎔成一起。

我們猛烈的擁抱著,狂吻著,好像兩片大風暴,大雷電。這些數不清的密吻已不是吻,而是心與心的撞擊,靈魂與靈魂的猛擊,我們這時是火極了,迷極了,狂極了,沒有言語能形容我們,沒有文字能形容我們,沒有畫面能形容我們。沒有音樂能形容我們。-------------

銷魂了大約十分鐘,在一股狂熱中,他把我輕輕托起來,抱進福特車裹。汽車開了,他一隻手操駕駛盤,一隻手摟著我的楊柳腰,每隔一分鍾,他總偏過頭,在我頰上輕吻一下,似蜻蜓點水,他望了我鬢邊那朵玫瑰花悄悄摘下來,插在他米色西服左上襟小口袋裏。

「讓牠永遠留在我身邊,好嗎?」

他帶著英俊迷人的笑容,燜射著濃烈的霞光。他那雙深沉的大眼睛,不斷深情注視我,喝醉了酒似地。突然他靠在我肩膀上,吃吃笑著,笑著,笑著,忽然他又滿臉的憂容。

「唉!親愛的,親愛的,----------

我想對他說些什麼,卻又說不出來,激動的眼淚從我臉上流下來。

到了碧潭,踏上他那艘白色小船。我們雙雙划著白色木槳,使船像條魚似地滑去。小船溜走在水面,好像溜在冰上,陽光明亮亮的照耀水上,水作透明色,閃閃發光,似玻璃板。水光非常藍,我們的船彷彿不是駚行於潭水面,而是游泳於藍色上。在我們四周,是銀色的一片又一片的色彩,藍色的,金色的光彩,每一種光色都叫我們忘我,忘一切。

小船終於在一叢蘆葦間停下來。我們放下槳,偎坐在白色木椅上休息,直到此刻止,我們始終不說一句話,只不時互看一下。在每一次互看裏,我們總微微笑一笑,好像已說了千萬句話。

現在我們全身呈靜止狀態,禁不住又對望起來。望著,望著,我們笑了。

他輕輕把我擁到懷裡,熱烈的吻我的臉頰,我的鮮紅唇,我的額頭。「啊!親愛的,想不到有這麼一天。我能吻到妳美麗的額頭,美麗的嘴唇,美麗的臉頰,想不到我的嘴唇可以在妳的嘴唇上面遊走----------,啊這真是一種奇蹟。--------

我微微驕傲的望了他一眼,卻輕輕的嫵媚的笑著道:

「天知道,假使任何一個男朋友看到我們今天的情形,他㑹怎樣嫉妒你呢?有生以來,除了父母,從沒有人敢動我一根頭髮呀!」剛一說完,我突然瘋狂的擁抱著他,熱烈的吻了他許久,用最深情最纏綿的聲音道:

「啊!最愛的德和!我愛你!我愛你!,我的美麗,總有一天要給人享受的。要不,它是多餘的。與其讓那些儍子糟蹋我,為什麼不讓我最愛的人欣賞我?享受我?咀嚼我?「啊!德和,最親的親!,盡情享受我的青春吧!盡情享受我的一切吧!,我也同樣需要你,我也需要享受你迷人的生命,你魔魅的青春。我早就渇望你了,我要你!我要你!我要你啊。」

說這些話時,他臉上的醉態真叫我!真叫我!----------

我只能把雨㸃式的吻投在他的唇上,臉上。他也同樣回報我。不久我們雙雙躺在船板上,我們暸望秋季的藍天。

他的嘴唇貼著我白色耳螺,輕輕問:「丹菲,當真過去從沒有人這樣吻過妳嗎?」

我驕傲的笑著說道:「在這世界上,我的嘴唇只屬於兩個人:一個是我自己,一個是上帝!

他故意裝著腦怒的閒:「怎麼,難道我不能作第三個人麼?

我笑著打了他一下,溫柔的說道:「㣭子,那還用問?你不就是我的上帝麼?

「啊!說得太妙了!太妙了!-----------

我咕咕笑著,把臉枕在他的肩膀上,我溫柔的撫摸著他,低低的道:

「最美的甘釀,總是儲藏在深深地窖㡳。

「我們該開始學習儲藏了。」

他不開口,閉上眼睛,嘴邊卻浮出笑意。突然他睜開眼,抓住我的手笑著說:「啊!親愛的丹菲,我愛妳,我好愛妳呀!」然後把我摟得緊緊的。

潭面靜極了,只有我倆愛的笑聲。我們似乎不是坐在船上,而是坐在夢裡。連天上的飛鳥也在用羨慕的眼睛看我們。「唿」的一聲,一條不知名的魚忽然跳出水面,它大約覺得我們這隻船太甜太香了,也想分享一下。

陽光在水面織著金,它象徵我們的感情。天是藍色,水是藍色,我們的心也是藍的,我們有著天藍色的心,充滿了夢幻與幸福的心。

遠遠的麻雀鳴叫著,鳴聲像碎玉。一隻隻白鴿子翩翩飛舞,飛過來,飛過去,白色翅膀像白羽扇似地掠者。

藍天是靜靜的。

大地是靜靜的。

潭水是靜靜的。

愛情是靜靜的。(未完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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